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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不是风骨也是权利  

2016-07-20 11:29:50|  分类: 社会文化批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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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不是风骨也是权利

吴味 

最近段协平有文章《沉默即风骨》为杨绛和钱钟书的“不争”文化人格辩护(《共识网》公账号2016年6月9日文章),而艺术批评家王南溟认为杨绛和钱钟书的“不争”并不是法律保护下的对沉默权利的选择,而是极权下的“屁都不敢放”,并问:“面对意识形态控制,连屁都不敢放的人算不算有风骨?”当然这里主要是针对知识分子而言。

沉默不是风骨也是权利 - 吴味 - 吴味的博客       杨绛与钱钟书

其实王南溟之问讨论起来并不复杂。连“屁”都不敢放的人——即沉默的人有没有风骨是与不沉默的人对比出来的,而这种对比是针对伦理学而不是法学的,具体说不沉默的人是为了大家的进一步自由而不顾自己的生命风险,所以在道德上是崇高的,这种崇高体现在人格上就是风骨。而沉默的人相比之下只不过主要是为了生命的自保,所以在道德上不崇高,而是平庸(平常),在人格上当然就谈不上风骨。那些认为“沉默即风骨”的人认为沉默也是一种行为,也有不合作的态度和立场,所以也是抗争——一种无言的抗争,比起与邪恶同流合污好多了,所以也是一种风骨。当然这样认识沉默表面上好像也有道理,毕竟沉默者是可能有让人感受到不合作的态度和立场的。但这种认识混淆了沉默的抗争与不沉默的抗争对于自由争取的力度及对抗争者生命的风险程度,与不沉默的抗争相比,沉默的不合作的态度和立场其实主要还是“沉默”的,无张力的,抗争力度和生命风险是很小的。所以,沉默不是“风骨”而是“软骨”,而不沉默才是“风骨”——即“硬骨”。也所以,为杨绛和钱钟书的“不争”做“风骨”的辩护,不过是怯懦庸人的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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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王南溟所提的问题搞清楚以后,我们是不是还应该、甚至更应该问一问:“面对意识形态控制,连‘屁’都不敢放(沉默)虽然不是风骨,但是不是一种权利呢?”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有着深重的历史教训,在我们的历次政治运动中,许多本不想参与官方倡导的政治运动的人(尤其是知识分子),由于被认为没有沉默的权利,结果要么被逼无奈而参加政治运动而犯下严重错误,要么坚持沉默而被官方和积极参加者认为思想落后、甚至反动而遭受他们的双重打击。实际上,沉默作为一种“消极自由”,就像积极自由一样,同样是一种伦理学上的“天赋权利”,具有道德上的合法性。因为,尽管它平庸而并不崇高,但也绝非卑鄙无耻,何况沉默是为了保护自我生命,而生命,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都是宝贵的。详见拙文《消极自由也是天赋人权——极权之下无消极自由吗?》(《艺术国际网》吴味的博客2016年6月18日文章;《问题主义》公账号2016年6月7日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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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漱溟与毛泽东

也许有人会说,作为知识分子,你有知识,有思想,就应该承担批判社会的“不沉默”的责任,知识分子不承担批判社会的责任,难道要没知识、没思想的人承担?好像批判社会是知识分子的职业专利。但首先,知识分子不是一种职业,其对社会的批判不是职业伦理要求,而是个体生命对崇高伦理的自我追求,任何职业的专家都可以、也可能成为知识分子,要说责任,每一个人都有批判社会、促进社会进步的责任,不能把责任归于某一部分人;其次,崇高是一种高境界伦理,而不是底线伦理要求,高境界伦理只能提倡,而不能强制要求,只有底线伦理(《世界伦理宣言》提出的四条最基本的具体的道德禁令:不杀人、不偷盗、不淫乱、不说谎)才是一种强制要求的伦理,而底线伦理对任何人是一视同仁的,否则对于底线伦理要求高的人是一种道德专制。而沉默,无论是否知识分子,并未低于底线伦理,所以在伦理上沉默是合法的,而不应该受到谴责。但知识分子由于其自由人性的率先觉醒,更有可能追求不沉默的批判社会的崇高伦理,而实现更高的生命价值和意义。但这种追求不是只与知识分子有关而与别人无关的社会责任的必须,而是个人生命价值的理想,否则就是一种伦理专制。

所以,在任何社会,无论知识分子还是普通人,既有不沉默而抗争的权利,又有沉默而不抗争的权利。在今天的中国社会语境中,我们既要提倡公民(尤其是知识分子)的不沉默的积极抗争,但也要认可沉默的不抗争的伦理合法性。否则在社会现实中沉默的人就可能因为被认为伦理上的不合法而遭受实际上的打击——官方和大众的双重打击(少数人的暴政和多数人的暴政),要知道我们还不是法治社会,残酷而又荒谬的政治运动的历史殷鉴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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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

然而,我们的社会会不会因为有沉默而不抗争的权利而失去进一步自由的可能性呢?我认为绝不会。因为从自由意志角度而言,任何人虽然既有不沉默而抗争的可能性,又有沉默而不抗争的可能性,但人在本质上是不断希望进一步自由的,这是生命源于本能的理性,所以前一种可能性是更大的。那么社会通过提倡不沉默而抗争的权利、而不是压制或同时压制沉默而不抗争的权利,而不断获得进一步自由,完全是可能的。而这种可能性也被历史发展一再证明。

2016年6月10日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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